六峰書院文武道 耕讀傳家永流芳

——中國傳統村落、湖南省歷史文化名村、湖南省文物保護單位常寧市羅橋鎮下沖村新屋袁家

袁耀輝  詹慧群  

南嶺余脈大義山西麓，潭水支流湯河河畔，有一座傳統古村落---常寧市羅橋鎮下沖村新屋袁家，她是六峰書院首任院長袁永權（清貢生）先生的劃荊剔壤地，是太平天國水軍軍師袁繡山先生湖湘私塾文化教化館，是傳承600多年的湖南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常寧字燈”的傳承故里。2016年11月，古村被公布為中國傳統村落；2017年12月，被公布為湖南省歷史文化名村；2019年2月，被公布為湖南省文物保護單位。

新屋袁家古村落始建于清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村民都是“袁氏”一族同姓聚居，村譜又名湖塘袁家，占地58畝，戶籍人口836人，常住人口595人。現有古建筑群2萬多平方米，歷經三百余年滄桑歲月，仍完好保留了舊宅12幢，天井48個，古祠堂3座，古書房1棟，古井2座，古巷道32條，古墓2冢，古橋1座，古塘2口，古石堰2座，古樹10棵等不可移動文物。是湘南地區現存規模較大、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保存較完好的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傳統古村落，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藝術和科學研究價值。

古村東面正對大義山主峰牛踩石，潭水支流湯河從村前流過，南距4A景區“中國印山”9公里，與新興旅游勝地“百萬櫻花園”隔河相望，西依大片古森林和油茶林，隔許廣高速與依波田垌相連，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鄉道、村道四通八達，交通十分便利。聚落其間，村巷回環、飛檐高啄、曲欞刻雕，建筑別具一格；村后山巒重疊、古木參天、曲徑通幽；村前地勢平坦、視野開闊、阡陌交通、小橋流水，儼然一幅古色古香鄉村山水畫。

虎踞六峰 文興五車

古村地貌與風水巧妙結合。繡山先生文云：“宅西北皆山也。絡繹聯屬，若立若坐，若跪若臥，山巇崄崜，莫可名狀。下腋得町畽而田之，田上石瞪磷磷，逶迤百步，山勢橫截，錯愕無徑欹，仄入林遁，鳥道而升椒，對列數峰，排闥如六龍，然中辟一谷，廣數畝，四無村落，靜與天含，異卉奇葩，幽禽貍鼠，紛披雜踏，目接不暇。谷中溝一池，清澈鏡函，顛倒萬狀，茭菱芙蕖，異香曳人，徘徊其間，覺塵囂故態，恍如隔世。而大一清虛之氣，入我襟懷，寸心中自具有天地也。”古村六峰環合，山如懷抱，村如心房。在選址上，充分體現“擇水而居”、“前有照，后有靠”的風水理念。新屋袁家地貌形如臥虎，村前湯河對岸珠形嶺如屏風，后據虎形山聚落安于虎穴；左右的書房嶺諸峰環繞，狀如虎爪；村后三座橫兀小山，形如虎“王”；村兩側為小田垌，各有一口山泉自流，是為虎目。村前月池，池清如鏡，天上日月星辰云霞彩虹，空中飛禽，陸地走獸，近處村貌，遠處山巒……集無限風光于一池，包羅萬象，倒影其中，盡收眼底，美不勝收。

古村生產與生活協調一致。新屋袁家建筑群規劃整齊，磚石木結構，單棟建筑呈兩層三進式院落組合，整體建筑屋面雙坡瓦頂，設計簡單古樸，檐口疊澀出檐，前低后高，面寬三間，穿柱、穿斗式梁架，硬山頂，金字山墻，雙坡瓦面，石質門框、門墩。門楣上方均有磚雕門樓裝飾，三房公廳屋縱向整齊向外排列（三縱二橫）。墻體為青磚磨合，糯泥勾縫，白灰封檐，朱紅修飾，堅固美觀大方；一字墻屋布局的深宅小四合院，門廳為過道，中廳待客之場所，高大寬敞的正廳均設神龕祖先牌位，是村民聚會及祭奠場所；每進長方形天井居中，上納四水，周設回廊；天井呈回字形，石質雕刻精美，納水口均有錢字紋，寓“納天下之水，收天下之財”又使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天井暗溝與橫屋宅第明溝相通，村人自古有養龜通溝之習俗。院落之間各自獨立，又相聯系，其巷墻體設有窄箭窗，為照明、通風、防盜之用。村落整體依山勢按院落層次向后梯次拔高，坡度較大，有利通風、防洪與排水，給人以“登廟堂之高則憂其君”的使命感；村前有井有池，石板路往來其間，方便村民取水、漿洗與消防之需。立定月池前田園石徑或登高俯瞰，凝視新屋袁家古村落，主建筑整體布局酷似“一字長蛇陣”，首尾相顧，安臥虎口，堅若磐石。

古村農耕與教化高度統一。新屋袁家古村落具有典型的地域文化特點和強烈的湖湘文化特色。三房公廳屋，宅門大石礅雕刻菊竹蘭梅圖案，門楣石刻福祿壽禧等傳統花飾，雕梁畫棟，工藝精美，墻體青磚陽刻如“富貴悠久”“子孫發達”，陰刻如“萬代興隆”“富貴榮昌”等字樣，寓意高遠。古村落外型樸實大氣，青磚瓦舍前低后高，成排錯落有致；房前設有曬谷坪，方便晾曬作物；村前稻田，依托地形，自然引灌；后山鑿有橫豎窖洞，儲存作物；村旁自康乾以來建有古書院三座，大興講學辦學之風，教化后人。民居充分體現陰陽思想和宗族禮法思想，注重“天人合一”，深得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農耕文化精髓，通過修建池塘或者建筑槽門來調整房屋座向，以達到陰陽平衡適應環境；建筑主次分明，中心位置都安放祖先牌位，體現尊崇祖先的觀念；按輩份尊卑分配房間，體現了宗族倫理思想。

“明月在天，湖塘武起三尺劍；白云歸岫，六峰文興五車書。”袁氏先祖選擇如此風水寶地開基立業，寓意厚植“天人合一，歸園田居”的耕讀入世情懷，這種遠離塵囂、回歸本真、熱愛生活、追求理想的生活方式，深深地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袁氏后人。

耕讀傳家 于斯為盛

整個古村村民都是袁氏一族的后裔。據袁氏族譜記載：鼻祖應明公名旻，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隨明太祖朱元璋征戰，文韜武略，太祖重之，洪武八年（1375年）擢升其任衡州衛指揮使。洪武十八年（1385年），應明公率其子侄再星再峰解甲歸田后屯居常寧，至今已傳二十八代。袁家世代傳承的非遺項目“字燈”為應明公所創，至今已傳600多年。深受儒家文化影響的袁氏族人，注重通過道德教育來感化村民，開辦六峰書院、思樂齋書院等私塾學堂，教化族人，真正做到“幾畝薄田，一望春風一望雨；數間草房，半倉農器半倉書。”

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應明公后裔清國學士永權先生購湯姓地而籌建新屋袁家，新宅落成后又在村后六座小山峰之間建六峰書院，并任首任院長。六峰書院文武兼修，名師薈萃，聲名鵲起，文名遠揚，鼎盛時“四方來學之士，負笈馳驟，庠舍不能容游…… ”成為當時湘南地區重要學府。乾隆初期，書院破敗，現仍保留有書院遺址，址前山塘名“書房塘”。永權先生是“字燈”文化的重要傳承者，詩作頗豐，惜上世紀付之一炬。

乾隆八年，新屋袁家將書院遷建村北書房嶺（山因書院而得名）前，名“思樂齋書院（老書房）”。同時，在旁邊還建了一座武院，作傳習“袁氏十八般武藝”“字燈”“獅子打”“武獅”場所。村后山林中，還設有一條長約2公里的跑馬道，用于操練騎射武術，至今尤存。每年春節前，由德高望重者，在武院集結后生，習武術、健身體，學祖傳十八般武藝，以及耍獅子、“飄桌”、“栽樹”等技藝。咸豐年間，因村里人口增加，村民將書院向東遷移100余米至湯河河畔一古井旁，也名“思樂齋書院”，村人俗稱新書房，惜七十年代末拆建為村集體生產用房。至咸豐年間，袁繡山先生執掌思樂齋書院，更是人才輩出，楹聯、“字燈文化”盛極一時。

無論是古書院，還是武院，它們都彰顯了新屋袁家講學辦學之風，更將耕讀融合在村民日常生活中，充分體現了詩書傳家的家學古風。300多年的新屋袁家古村落，由此涌現了不少傳奇人物與故事。

袁繡山與太平爺。袁繡山隨太平爺（洪秀全）起事及唐訓方三顧繡山的故事在當地流傳最廣。袁繡山（1814--1874），清邑文學士。少年時聰穎異常，素有大志，負笈求學嚴師煥章先生，年甫冠童子試，邑有文名。“繡山博覽經史與詩古文辭，為文行氣一筆直沖，有不可羈勒之慨，尤篤好義經性理論近思錄及六壬奇門鬼谷神算諸書。然滿腹經綸，屢應科舉不中。咸豐年間，群寇蜂起，公習兵法以靖亂，賴命與時違，終不為朝廷所用。”時太平爺在廣西起義，過湖南時，繡山投筆而起，隨太平爺征戰兩湖兩江地區，屢獻奇謀，深得太平爺的信任，任太平軍水軍軍師。相傳征九江時，為太平軍卜一卦象，曰某日將江起大霧，水軍可全力而攻，并立下軍令狀，不起霧則殺頭。其時，繡山已窺天王責苛治嚴，其腐已現，思家有老母，總攻前夜，擔心江不起霧被殺頭，遂連夜潛回。越明日，長江上果起大霧，太平軍乘霧進攻大獲全勝，一舉攻下九江。后太平爺派人來尋繡山，終不敢回應。自懷珍抱璞歸田后，繡山懷不為良相即為良醫之志，取全醫通揣數載，鄉鄰有求必應，并不計謝。又凡族黨間鷸蚌相爭之時，片言即解，實以忠信服人。當地現在還流傳湘軍大將安徽巡撫唐訓芳慕其名而三顧繡山的典故。繡山先生著有《思樂集》《六峰書院遺址記》《思樂齋序》等文集。

袁士豪阻擊趙福財。袁士豪 (1783-1850)，清國學士，聰穎好學，然懷才不遇，屢試不第，轉而學武，也是出類拔萃，武藝超群。然武試之時，雖百步穿楊，但回馬時跌落弦弓而不第。先生嘆自己文武兩途三折肱，坐吟離騷周易諸書，交游者眾。道光十二年（1832年），瑤民義軍首領趙福財，為避圍剿，率軍“自江華長驅而下，一路劫掠焚殺，莫攖其鋒，一日突至村南壕口，紅巾蔽野，數發千計。眾曰逃乎？”士豪領眾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相地勢而計，曰“某處可以奇兵，進某處可以正兵戰無不勝，某處可以伏兵，應奇誘之正敵之伏亂，這虛實相乘，強弱易用，敵雖多，能勝我乎？”后與縣城趕來的王副總兵合兵一處，依策而行，一鼓作氣攻滅趙福財，此為當年平瑤之役第一功，縣志族譜均有記載。袁士豪先生著有《純徂集》，可惜已傳失。

湯十五郎公的傳說。新屋袁家古村位于羅橋鎮湯市片區，湯市因明初湯姓最先插標占地開墾耕作而得名，古村山田土地均購自湯姓人家，現村前田垌仍名湯家垌。村南有一菜園名曰“竹園里”，園旁一棵千年苦櫧樹與一古墓相依相伴,乃明初湯姓始祖湯十五郎公之墓。卵石砌磊作墓周，其上立青石墓碑，上刻“湯公十五郎墓”，墓圍橢圓，面積是普通墓十倍之多。傳湯十五郎墓三座，此為主墓，另兩座衣冠冢散葬常寧、桂陽。湯十五郎公，生于元末，卒于洪武年間，系羅橋湯市湯姓始祖，是湘南與馬師公齊名的一個傳奇人物，傳懂奇門遁甲之術，有呼風喚雨之能，起死回生之奇，因在江湖上排名十五而稱“湯公十五郎”，為當地湯姓及其他姓氏村民頂禮膜拜的神人始祖。

非遺“字燈” 文武之道

在湘南地區，每年春節或農歷節日，村民傳統習俗都會“耍燈”，新屋袁家又以獅子燈（獅子打）、龍燈帶“字燈”而顯得別具一格。

“字燈”主要盛行區域為湘南地區常寧南部桂陽北部。常寧字燈發源于衡陽市常寧市蘭江鄉，興起于常寧上南路羅橋鎮、廟前鎮、三角塘鎮、板橋鎮、彌泉等鄉鎮，在湘南地區頗負盛名，深受村民喜愛，流傳數百余年而經久不衰。“字燈”目前的核心傳承文化空間主要在“常寧字燈非遺傳承基地”——常寧市下沖村新屋袁家。代代相傳的“常寧字燈”，充分體現了袁氏一族詩書傳家的優良傳統和家學淵源，傳承了湖湘文化，展示了非遺魅力。

新屋袁家“字燈”歷史悠久，為明衡州衛指揮使袁應明在解甲歸田后，根據百姓文體、娛樂、教化、民俗的具體需要，將行軍打仗陣法與由“字”演繹變化的詩詞、對聯、牌 匾等具有教育意義的傳統文化內容相結合，以耕作器物為表演道具，組成以字燈、龍燈、獅子燈、袁氏十八般武藝等非遺項目為核心的展演體系。“字燈”與農民的生產、生活實踐高度依存，至今已歷600 多年傳承二十四代。清康熙年間，新屋袁家開基祖、袁氏第十二代傳人永權公對“字燈”又進行了充實和發展；咸豐及太平天國年間，第十六代傳人袁繡山將“字燈詩”從24字豐富為28字，使字燈內容和表演形式不斷走向成熟和定型。袁繡山在主修族譜時，考慮到袁氏后裔人口增加，將字燈詩及傳習方法記載于譜中，并將譜書按字燈詩二十八個字分成二十八統譜，分發袁氏散居湖廣川貴各個支脈，以便同族相通，血脈相聯，同時便于傳習字燈文化。

新屋袁家文風濃厚，詩書傳家，嚴守“家規”“祖訓”，將先祖崇文尚武的優良傳統發揚光大。“字燈”文化具有崇文、尚武、久遠、雅趣的特點，是將詩詞教化、行軍布陣與“耍燈”民俗活動融為一體的群體展演項目，主要涉及對詩詞歌賦、祖傳武術、農事耕作、耍燈民俗等內容的掌握。

耍燈時，前行為袁氏宗族大旗，大鑼大鼓開路，接著是一提燈籠長者領隊；而后“獅子燈”緊隨其后，跟一隊鑼鼓小響器，緊隨四個龍門架子燈，帶出“龍燈”；其后又隨一隊鑼鼓小響器，再一個長者提燈籠，帶二十八個“字燈”魚貫而行，參加人數達一百余人。

每至一村，東道主鑼鼓鞭炮鳴銃齊響，是為迎燈，十分熱鬧。進村后獅龍燈先至當地村正廳堂拜祀祖先，然后三燈聚集禾坪上齊耍。先舞獅現“形”，將獅子舞出各種動、植物亦或器物的造型來，中間不時由帶燈長者或接燈的村里長者提舉燈籠或舉手提示“打斷”，斷語多為恭賀喜慶或指揮耍燈活動的古典韻文，時鑼鼓暫停，圍觀者喜鬧一片。“字燈”則將整個耍燈過程推向了高潮。

“字燈”為一首回文詩：“天懸鏡映月華中，玉樹千枝花吐紅。鮮色物融春繡錦，煙凝柳苑拂薰風”。耍燈前，做二十八個燈籠，燈籠為一個中空60*30*40用木材做的長方體，下面用約兩米長的木棒把每個燈籠豎起來，四面糊好白紙后，在正反兩面把字寫在燈籠上，每燈一字，兩側飾以花草蟲魚十二生肖等，燈內點燭，晝夜可耍。再然后選二十八個后生伢子（一般是十多歲的青少年），穿彩衣，扎紅腰帶，每人舉一個燈籠，再由一個長者或懂詩者打著燈籠或舉著彩色令旗指揮“撿”字。隨令舉燈，隊列不斷變換，從中“撿” 出無窮首五言、七言詩或對聯牌匾出來。也可以把整首詩的字燈組成一個圓圈，意境也更融洽。只要是從這首詩中調取的詞句，可隨意組成對聯、牌匾、五言、七言詩。

如七言詩：天懸鏡映月華中，煙凝柳苑拂薰風。鮮色物融春繡錦，玉樹千枝花吐紅。

或：煙凝柳苑拂薰風，玉樹千枝花吐紅。鮮色物融春繡錦，天懸鏡映月華中。

若將第三句調動幾個字，亦可將詩句倒過來念：中華月映鏡懸天，風薰拂苑柳凝煙。紅花玉樹千枝吐，錦繡春融物色鮮。

又如五言詩：月映鏡懸天，拂苑柳凝煙。玉樹千枝吐，春融物色鮮。

亦可將詩句這樣念：天懸鏡映月，煙凝柳苑拂。鮮色物融春，枝吐千樹玉。

也可以組合成對聯，如：天懸玉鏡月映苑，春融柳枝花吐紅。或：天鏡月華映玉樹，煙柳薰風拂花紅。

還可以組合出不少牌匾，譬如： 錦繡中華 天懸玉鏡 玉樹拂風 中華春融 華苑映月 月映花苑 天懸鏡月等等。

當然，還可以有多種組合法。這種詩詞對聯牌匾的組合，語言清新，意境深遠，粗通文墨的人看得懂，感興趣，讀后令人回味無窮；有一定文化素養的人樂欣賞，喜品味，雅俗共賞之味道甚濃；而隊列變換時，輔以鑼鼓鞭炮助陣，更顯得場面壯觀，氣勢宏大。耍“字燈”者青春年少，身姿矯健，步伐堅定，神采飛揚，朝氣蓬勃，充滿活力，吸人眼球，因而這種字燈在當地頗負盛名，流傳數百余年經久不衰，賦予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教育意義。村民將文字元素融入“耍字燈”這一傳統習俗，把原束之高閣的文字通俗化、社會化，豐富了年節文化內涵，是鄉村私塾文化和民俗文化的直接體現，充分展示出風雅的意趣性。

文武之道，一張一馳。“耍字燈”亦文亦武，文為詩詞對聯牌匾，武若行軍布陣，以文喚武，以武彰文。諸如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才陣、四門陣、八卦陣、連環陣、金龍咬尾陣等，這些布陣，體現出湖湘文化中“文人練兵”的傳統和習慣。尚武又以耍獅子燈（獅子打）“十八般武藝”的形式代代相傳，武術祖傳于明初，源于實戰，兼具攻防套路和強身健體，輔以藥功，更加筋骨雄健，至后期則以強身健體及觀賞性為主。“獅子打”，要求參加者赤膊上陣，腰扎紅帶，氣沉丹田，而后運氣開拳，演練各路拳法；或以十八般兵器，諸如大刀、長矛、拳棍、雙刀、鐵尺、寶劍、流星錘、雙節棍（連尺）等各種武打器械單耍或對打。

“字燈”發軔于農耕文明，與農民生產、生活實踐高度依存，展演內容蘊涵民間智慧，是對崇武修德、詩禮傳家傳統的延續和繼承，體現了中華兒女的民族氣節與自強不息的精神。這種通過文字詞語之間演繹轉化，與行軍陣法相融合，在民俗展演中，理性與感性元素交織，統一秩序中充滿變化，具有較高藝術審美價值。

“耍字燈”作為家族延續的群體記憶，在群體參與活動中相互協助、配合，成為維系團結家族關系的紐帶，也體現家族對詩書傳家的傳統延續和繼承。在社會經濟文化影響下，袁氏家族幾經沉浮的傳承中，字燈不斷適應新時代、新形式的科學發展，融合主流價值內容，對人格、價值觀塑造和文化教化具有重要意義，有助于在全球化挑戰及現代性沖擊背景下，重塑群體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村民說，在重拾這一傳統后，村里考學升學率顯著提升，字燈文化對后世的學習成長產生了潛移默化的積極影響。

至今，村里還在流傳袁繡山改字的故事:咸豐年間新屋袁家耍字燈到羅橋新屋李家，新屋李家其時讀書人很多，一老先生看了耍字燈后，對新屋袁家的人說，這個字燈耍是耍得好，但只能白天耍，不能晚上耍。村里的人回到家跟繡山先生說了這事后，繡山先生改了幾個字，第二天再耍到新屋李家，這個老者說，新屋袁家有才人，改了幾個字就可以白天晚上都能耍了。

另有傳說上世紀二十年代，常寧上南路第三區農民協會主席陳謨公，曾以羅橋鎮下沖村新屋袁家新書房(思樂齋書院)作為農協活動場所，利用新屋袁家村民耍燈(獅子打，字燈)為掩護，發動常寧上南路貧民成立了農民協會，開展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農協運動失敗后，農民協會主席陳謨公被廟山陳家地主武裝反撲，組織其村內陳姓族人，用鋤頭、耙頭將陳謨公活活打死在新屋袁家古村湯河石堰下的三河口沙灘上。陳謨公英勇就義時，高呼三聲口號：打倒土豪劣紳！農民協會萬歲!共產黨萬歲！解放后，村人還在新書房見過農民協會印有刀、斧頭、犁的旗幟和黑色袖章。

這些故事和傳說，雖沒有史譜記載，但已深入當地百姓生活，歷久彌新。

袁遠流長 世代傳承

百年滄桑，世代傳承，新屋袁家古村落豐富的歷史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凸顯著人文關懷，閃爍著人性光輝，對研究、開發、利用當地民俗和湖湘文化、鄉村私塾文化都有很高的價值。

近年來，村民以鄉賢為引導、民眾參與為核心，依托祖傳下來的傳統古民居和常寧字燈、袁氏獅子打武術、武獅表演等非物質文化遺產，連續舉辦了七屆“常寧字燈文化節”，形成了代際相傳的良性傳承生態， 既傳承了祖輩傳下來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也豐富了村民的文化生活。2017年，原中共中央委員、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滕文生為古村題詞“常寧字燈”“新屋袁家”。2019年9月22日，為慶祝豐收，弘揚文化，振興鄉村，祝福祖國，新屋袁家成功舉辦“2019中國農民豐收節暨第四屆常寧字燈文化節”，盛況空前，影響深遠，新華社、中央電視臺、湖南衛視等眾多媒體進行宣傳報道； 2021年6月，中國共產黨一大紀念館開館時，將常寧市羅橋鎮下沖村新屋袁家舉辦“2019中國農民豐收節暨第四屆常寧字燈文化節”活動圖片作為中國農村脫貧攻堅成果專題圖片展出。2022年7月31日，新屋袁家成功舉辦建村305周年（公祠重光）慶典暨第六屆常寧字燈文化節，并成立了常寧字燈文化教育助學基金會，對當年考取大學及品學兼優的學生進行助學頒獎，啟智育人，獎掖后學，為開發利用古村落傳承把根留住的傳統文化掀開了新的篇章。

在地理規劃上，新屋袁家已將古民居群、村西南北后龍山、水田、油茶山、河流、水塘全部納入規劃保護之中，規劃了建設控制地帶，擬用3-5年的時間將古村后龍山書房嶺規劃打造成公益性鄉村生態森林公園，使之更能與古村落相得益彰，達到先賢及子孫后代理想中的宜居之村標準。

在文化發展上，進一步挖掘和衍生“字燈文化”內涵，出臺《“常寧字燈”保護發展規劃》，力爭把“常寧字燈”申報為國家級的非遺項目，打造成“常寧名片”“湖湘文化名片”。

在文化保護上，實現繡山先生心愿：“吾知云蒸霞蔚，仍炫當年文章，而泉瀨松濤，未必不復助吟韻也。”擬規劃分批修繕古民居，重建六峰書院、思樂齋書院，“就其址而坦墉涂塈，大其院而新之”，使之成為縣市領先、湖湘知名的古民居國學教育基地。

歸隱書房筑學宮，崇文尚武繡山翁。

字燈一脈今如昨，萬古風流寫大同。

期待并祝愿古村的明天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