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江畔的定安古城
投稿時間:2021年02月18日 投稿人:渝龍
2019年12月9日,隨幾位攝友前往海南定安采風攝影。
定安縣設治歷史悠久。元世祖二十九年(1289年)建南資都,天歷二年升為南建州,明洪武二年又改為定安縣,沿革至今,已有800多年歷史。
車到古城,進了一條冷清小街巷,路口正對一座古宅,仔細看,原來是定安老縣衙。進了縣衙大門,里面正在搞維修,極寬闊的庭院只有幾位游人。
大門內側有一古樹,三根蒼老主桿斜傾道邊,如傘枝梢依然蔥綠繁茂。這是一棵紅豆杉,樹齡至少已有兩三百年。沿著古樹青石步道往前走,迎面一道屏風式的大門,正門和右側東門打開著,左側西門則緊閉著。
按古縣衙規制,都要設儀門,即禮儀之門。我國是禮儀之邦,按照儒家倫理,社會各階層的人士各有各的位置,禮制絲毫馬虎不得,出入縣署衙門也須遵循禮制。
儀門立于三級臺階之上,青墻灰瓦,烏梁朱門,上有黃銅大釘,足以顯示其威嚴莊重之儀。儀門正門通常關閉不開,只有在知縣上任、恭迎上賓或者有重大慶典活動時才打開,以示隆重。儀門兩側有東西兩個角門。東為上者,故東角門稱之為“入門”,也叫“喜門”,用作平常出入。西角門稱之為“鬼門”,也叫“絕門”,平常閉而不開,只有提審人犯、押解死囚時才打開。
看資料介紹,儀門外原有一付楹聯:“門外四時春和風甘雨,室內三尺法烈日嚴霜。”喻意是有“三尺法”、“烈日嚴霜”除暴安良,才會有“四時春”、“和風甘雨”,有國泰民安與百姓安居樂業。儀門內側也有一聯:“百載煙云歸咫尺,一署風雨話滄桑。”煙云風雨比喻世道變遷,宦海沉浮?,F在看不到這兩幅楹聯,但愿維修完成,能讓它們再現。
過了儀門是一道青石搭成的過門,標注為“戒石亭”。其形狀,是一道三門四柱的過門,不知為啥取名“亭”。亭額面南刻有“公生明”三字,面北刻有:“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看介紹,此是北宋書法家黃庭堅受太宗皇帝之命而書,稱作“戒石銘”,為縣衙內的一處警示標志。
明代山西霍州人曹端對學生郭晟赴任西安府同知時說:“吏不畏吾嚴,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則民不敢慢,廉則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公正清廉,為官之道,縣衙既以之警示自己,也告之百姓。
沿石板道往前就是縣衙大堂了。大堂門口停了一輛貨車,幾位工人正在卸磚塊。問他們,這磚塊用作什么。回答說,好像是用來砌屏風和知縣的案臺。明清時代,縣衙的大堂又叫公堂,是審理大案、要案、命案的地方。走進大堂,同行人開玩笑說,這里是縣老太爺打屁股的地方,要慎言慎行喲。
原來大堂掛有 “親民堂”匾額,門柱上的楹聯是:“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一縣之長,官雖不大,畢竟是一方百姓所仰仗的父母官。知縣的優劣,影響百姓福祉,關系國家興衰。所以,古代極為重視知縣的選用,并有一整套規矩。如“別流品”,即甄別出身,凡娼、優、隸子孫不準入仕;“觀聲音”,即面試,看是否品貌端正、言談流利、身體健康等等。
大堂屏風上原有山水朝陽圖。山正、水清、日明,即“清正廉明”,以此告之百姓本知縣辦事公正廉明。大堂卷棚匾額上,還有清末才子于右任(民國時期任監察院長)的手書“天地正氣“。
明清時代的大堂四面通風,冬天需在公案下放一火爐取暖,所以官閣又稱暖閣。知縣案桌上通常置文房四寶、令簽筒、驚堂木等辦案用品。案旁一木架,放官印和委任狀。官閣頂蓬上繪有三十六仙鶴朝日圖,象征皇權一統,四海歸一。
大堂兩側分別是錢糧庫和武備庫。錢糧庫職能相當于今天的財務室??h衙所收田賦丁銀除上交外,要留存一部分,供地方日常開支和災荒年間賑災濟荒。銀兩及帳冊存放在錢糧庫,由縣丞負責。武備庫,存放刑具和部分兵器及清單,平常由典吏負責管理。
穿過大堂是二堂。知縣每天除上午升大堂理事外,多在二堂辦公,如個別召見下級,小范圍研究工作,或審理民事案件。因民事案件審理,無需大堂的威嚴氣氛,所以一般民事案件多在二堂審理。二堂桌案上也有令簽,但只有黑色沒有紅色,表明在二堂不判處死刑。
二堂屏風上方原有匾額“思補堂”,即退思補過之意。屏門上還有“天理、國法、人情”六個大字,提醒知縣斷案時要權衡三者,做到合法、合理、又合情。
二堂后面是知縣內宅,原匾額為“勤慎堂”。以表明清正、勤快、謹慎是為官之本。由于一些涉密案件在內宅審理,故稱三堂。內宅東西廂房為客房,有上級蒞臨或同窗同科好友來訪,可作留宿之用。
內宅楹聯為:“治賦有常經勿施小恩忘大體,馭官無法制但存公道去私情。”其意是做官有做官的原則,不要為了小恩小惠忘了基本原則,要存公道去私情。
明清朝廷規定,知縣須在500里以外異地當官,且不準攜帶家眷,家屬也不許來探望。每年臘月二十至次年正月二十為“封印期”,準許知縣有一個月假期,可回家探親。知縣封印期,由縣丞、主薄、典吏等處理縣衙日常事務。
出了縣衙,打聽到離此不遠,有西、北兩處城門城墻。
先到西門城墻。墻體是用玄武巖大青石砌成,有城門洞,有城樓。因四周有居民居住,城門洞不僅可步行進出,還可通行小汽車。
從城樓簡介得知,定安故城從明成化二年籌建,到成化十四年建成,歷時12年。故城周圍593丈,高1丈4尺,垛堞1192個,是海南保存較好的縣治城垣。2009年5月,被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通過一條長巷,找到了故城北門。北門城墻也是用玄武巖大青石砌成,高3米,門洞進深25.3米。500多年間,門洞里的條石步道,不知被多少雙腳磨礪,如今光鑒照人。穿行門洞,如過青石時光隧道。
北門城墻外有一條石板步道,走出去,過了五星拱門,越過環城公路,外面是一條寬闊的河流。經打聽,這就是海南有名的南渡江。
南渡江是海南最大的河流,發源于白沙縣南峰山,全長333公里,在海口美蘭區流入瓊州海峽。
我對南渡江的知曉,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當年,廣東潮汕地區知青受命前往海南島墾荒種地,珠江電影制片廠拍攝了一部紀錄片《志在寶島創新業》,其中的插曲非常好聽,曾風靡一時。至今,還記得一些歌詞:“南渡江,水流長。海南一派好風光。紅旗滿山獻寶島,喜看荒山變糧倉。稻海翻金浪,膠林滿山崗。墾荒隊員意志堅,紅心永向共產黨。”
南渡江水還在濤濤流淌,當年的墾荒知青不知現在何方。
漫步定安故城,墻壁上有西門社區今年8月23日貼出的一張大紅喜訊,祝賀社區多名學子考取山東大學、鄭州大學等學校,并告之在老縣衙門前舉辦聯歡晚會,決定獎勵西門學子。
定安有重教傳統,人才輩出。明代,鄉人王弘海,歷任國子監祭酒、吏部右侍郎、禮部尚書。清代,鄉人張岳崧,博學多才,曾任翰林院侍講、浙江按察使、大理寺少卿等職,與王佐、丘浚、海瑞合稱“海南四絕”。
漫游定安故城,仿佛在聆聽定安時光流淌的韻律,在揣摸古城沉穩而從未停息的脈搏。觀賞古建筑,感悟古人的傳世杰作,能把懷舊演變成一種時尚。在與古建筑對語中,會把情感與文化融為一體,期待更好地傳承,使之煥發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