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西塘的時候天已是黃昏，暮色微熏。從入口進來便是一條弄堂，窄窄長長，曲折望不到頭。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莫名其妙的詞語，煙花柳巷。走著走著忽然眼前變得開闊，看到了橋，看到了水，那一刻不是一個激動了得。徑直走上了橋，在橋上站了一會兒，看岸兩邊的燈火，橋下的烏篷船，聽緩緩的櫓聲，人群的過往，真實得簡直想要哭出來。蹦蹦跳跳的下了橋，岸上招呼生意的飯館小哥說，你好開心啊，一直在笑。我確實好開心啊。

來來回回的在河邊走，后來索性坐在了岸邊的石頭上，看河對面亮起來的燈籠，看烏篷船，劃過了一艘又一艘，船夫有節奏的搖著櫓，緩慢而安逸，搖啊搖，從天亮搖到了天黑，船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沒有逛什么店，只是發現有家奇怪的酒吧，外面破破爛爛，用木頭和布條做的門，反鎖著。里面有一個姑娘，抱著吉他，唱著自己寫的歌。我覺得，這家酒吧的酒，應該是用故事來買的吧。

第二天清晨我起的很早，我想看一下清晨的西塘。早上六七點的西塘，好安靜。路上沒有什么人，只有幾個拿著單反拍照的，和岸兩邊的早點攤。我站在橋上，企圖記住所有這些讓我感動的想哭的畫面。遠方，是幾盡交匯的兩岸人家，數不清的垂柳，和一座又一座的橋，迷蒙著水汽。這時候有個老大爺拎著桶出來在河邊浣洗衣裳，水聲嘩嘩響，暈出的漣漪一圈又一圈，旁邊有個阿姨在涮拖布，忽然想起小時候聽地理老師講，江南水系發達河道密布，人們在上游涮馬桶，下游淘米洗菜。

上午的時候下起了小雨，濛濛的，夢里的樣子。于是我在日記里寫：夢里水鄉，是雨打濕的青石板路，是小橋流水人家，是油紙傘，是結著愁怨的姑娘，和青衣衫裾的少年。然而人們已不穿粗布麻衣，不撐油紙傘，更不是螓首蛾眉的姑娘與郎相會。這是西塘，又不是西塘。西塘不來是夢，來了依然是夢。

走著走著到了比較偏的地方，這里沒有什么店鋪也鮮有行人，空氣濕潤，雨水的味道。白磚青瓦也顯得更加清晰，想起了冰心的那句，“雨后的青山，好像淚洗過的良心”。我給一對老夫婦拍照，然后阿姨說，小姑娘你就一個人我也給你拍幾張吧，我說好，那就在這里拍吧，阿姨說這里多破啊，我說不啊這里特別真實。

在西塘還一直遇見另外一對老夫婦，拿著單反，互相給對方拍照，特別認真，每一個地方要拍好多張，走一路拍一路。老大爺穿黑衫白褲，白發，戴銀邊眼鏡，行動緩而輕，文質彬彬，站在橋上拍照的樣子與風景相得益彰。我也主動為他們拍過幾次合影，我羨慕這樣的愛情，像江南的水一樣，不湍不急，緩緩流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