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來了
寫在中線工程正式通水之際
文章出自:中國國家地理 2014年第11期 作者: 李春雷 李錚

供圖/南水北調宣傳中心
當天才文人蘇軾在黃州江邊寫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時候,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九百多年后,滾滾東流的大江,竟然會分流向北,伸出長長的臂膀,探向北方。
南水北調工程:1952年,毛澤東提出構想;歷經50年論證,2003年,國務院宣布南水北調中線、東線同時開工;2013年,東線一期落成;2014年10月汛期后,中線工程全線通水。
截至2014年4月底,東、中線一期工程分別累計完成投資315億元和2082.9億元。東線目前年平均抽江水量87.7億立方米,中線初期年調水量為95億立方米,成為全球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項跨流域調水工程。

南水北調,世界關注!
但是,對于廣袤而干渴的華北,“南水”真能解渴嗎?滾滾而來的江水中不僅蘊含著希望,也浮沉著各種各樣的話題,夾雜著人們的興奮與不安……
漢江?“旱”江?
丹江匯入漢江之處,是為丹江口。這里是南水北調中線調水基地,被譽為“一盆”滋潤北方的清水。
其實,調水計劃從開始就遭到質疑。有人表示,漢江每年進入湖北的水量大約為393億立方米,而中線計劃調走95億立方米,約占總量的24%,這已經遠遠超過國際上公認的跨流域調水15%的上限。
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通水之際,一江“南水”成了全社會關注的熱點。關于“南水”人們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提出了許多問題。為了盡可能給讀者提供更多的資訊,為了讓讀者全方位地了解關于“南水”的信息,我們特意
請來了4位不同領域的人士,請他們從各自不同的角度,針對一些共同的問題,來為我們做出解答。

原湖北省環境科學研究院總工程師,原美國威斯康星大學土木與環境工程系高級訪問學者
沈曉鯉
中線工程的丹江口水庫會制定“調度方案”,由國家控制(水利部或國務院南水北調辦)。據目前有關權威人士說法,調水首先要保證漢江中下游(即丹江口水庫大壩下湖北省境內)的需水量。這樣的話,若逢中下游地區干旱(如今夏),漢江源頭(陜西南部)也干旱,就可能沒水調北方。南方和北方(受水區)同時遭大旱就很麻煩,但全年都這樣的概率很小。漢江一般是秋季來水量大。從全年水資源量來看,漢江會有豐水年、枯水年,如碰上漢江很枯的年份,是否一定要調95億立方米,根據權威說法就會減少。另外,南水北調中線送水是否每日都是均勻常流水?不會是??傊鯓诱{度,由國家有關部門確定。

中國工程院院士
水文水資源專家
王浩
漢江干流已建大中型水庫除丹江口水庫外,其余水庫主要功能為發電,發電主要是利用水能,并不耗水。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從漢江上游丹江口水庫引水,多年平均調水約95億立方米,約占丹江口水庫多年平均來水量的26%左右,約占近10年(2004—2013年)丹江口水庫多年平均入庫徑流的27%。引漢濟渭一期工程規劃多年平均調水約10億立方米。南水北調中線一期工程和引漢濟渭工程合計多年平均從漢江上游引水105億立方米,約占漢江上游多年平均來水量的29%。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調水實行的是“豐增枯減”原則,漢江流域來水多、調水量大,來水少、調水量少。規劃中線一期工程年最小調水量不足60億立方米。所以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將來不會出現無水可調的局面。

國際水資源協會主席
武漢大學水安全研究院院長
夏軍
現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調水規劃,是依據1951—1989年的水文資料以及南北方水資源供需平衡制定的調水計劃,中線一期工程經陶岔多年平均調出水量為95億立方米,遠期每年調水130億立方米。我們近些年的跟蹤研究發現,丹江口水庫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徑流一直在下降,在2000年左右有所恢復,但是總體上,仍處于枯水期。平均入庫徑流1990—2012年相對1954—1989年減少21.5%。以前工程規劃設計時以為會來那么多的水,但是因為氣候變化和人類活動等多方面原因影響,導致工程實際運行和設計產生比較明顯的差距。在氣候變化背景下,尤其是上個世紀80年代后我們國家的水循環格局、強度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人類活動也發生明顯變化(比如上游引漢濟渭一下子要調走10億立方米的水),導致來水量和用水量的平衡發生了變化,這樣的情況需要關注和考慮。如果這個情況持續下去,雖然不是無水可調,但是跟原來規劃設計差別太大了,調水還是會面臨困難和問題的。例如,今年的情況就很特殊,一直到汛期末丹江口來水一直嚴重偏少,在9月底的時候還枯得很厲害,按計劃今年10月汛期后丹江口水庫又要正式調水了,大家都非常擔心。結果汛末突然又來了大水,丹江口水庫的水位立刻就漲上去了,于是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未來這種豐枯極端變化有可能愈來愈頻繁。
我們研究還發現,現在受水區和調水區發生同枯的概率,即漢江來水量少,而北方同時也干旱缺水的概率增加了,大約增加了4%—9%。因此我建議,在原來規劃設計的方案基礎上,要對調水的運行管理采取“適應性水資源管理”的辦法,根據新的形勢,隨時進行調整。

湖北首家也是目前漢江流域唯一的民間環保組織——“綠色漢江”的發起人兼會長
2014年漢江下游大旱,又一次引發沸騰議論。湖北本地媒體首先發出警訊,《楚天都市報》2014年8月8日報道:“今年以來,漢江上游來水較歷史平均值減少八成。受此影響,漢江下游的東荊河幾乎斷流、漳河水庫位于死水位之下,江漢平原600多萬畝農作物面臨嚴重旱情?!?/p>
我也拿到一份湖北省老河口市的調查報告——《漢江流域老河口段綜合開發調研報告》。這份報告預測,中線工程調水以后,老河口市王甫洲以下漢江河段的水位將會平均下降0.8—1.3米,根本產生不了豐水期水位;提水泵站及沿江機井將受到直接影響,大約4萬畝農田面臨著無水灌溉的嚴重局面,每年的直接經濟損失達到5670萬元。

老河口市林業局副局長趙生濤說,該市沙化分布區面積已增加到52萬畝。“丹江口大壩沒加高之前,也存在土地沙化問題,但一到夏天豐水期沙子就被沖走了。這幾年連年大旱,加上漢江上游來水量減少,砂礫和鵝卵石在河道淤積,土地沙化面積也逐步增加。”
全國糧食基地、湖北省經濟重鎮襄陽市的情況也比較嚴峻。江灘裸露的現象尤為明顯,襄陽漢江大橋附近的魚梁洲呈逐年擴大趨勢。在漢江邊釣魚的市民說,最近幾年漢江水位偏低,水質也變差了。

沿江居民告訴我們的是直觀感受,還有權威數字來說話。根據中國科學院水問題聯合研究中心主任劉昌明院士的調查,漢江水源區來水量在2000年到2010年這八年間,比歷史上平均來水量少了71.8億立方米。
是南水北調蓄水引發了漢江大旱嗎?長江水利委員會水文水資源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明新是這樣解釋的,據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統計,2014年主汛期湖北大部分地區降雨偏少二成以上,導致600多座水庫低于死水位,111座小型水庫和5萬多口塘堰干涸,調水尚未開始,聲言調水造成大旱恐難服眾,今年的氣候是造成大旱的主因。

的確,季風氣候的年際變化并不穩定,近幾年來,漢江頻遭大旱。但是在我看來,除了氣候原因,沿岸地區為己爭利的行為,也加劇了漢江之“旱”。
漢江發源于陜西,陜西之水占丹江口水庫的2/3。同為北方缺水大省,陜西卻不能從南水北調中分得一杯羹。為解缺水之患,陜西省力推“引漢濟渭”工程,調漢江水補充渭河,這讓位于漢江中下游且嚴重依賴漢江的湖北陷入恐慌。

以此計算,到2030年,漢江將每年向南水北調中線和“引漢濟渭”兩大調水工程“獻血”約145億立方米,占漢江上游水資源總量近40%。
面對“嚴重失血”的趨勢,位于漢江中、下游的襄陽、隨州、孝感等市不甘坐以待斃,也加入了搶水大戰?!岸醣钡貐^水資源配置工程”被全力推進,明確提出“兩年前期,三年建成”的目標任務。目前,工程指揮部成立,項目法人也將組建運行,工程力爭年底開工。工程設計從丹江口水庫清泉溝隧洞引水,年引水7.7億立方米,主要用于鄂北城鎮生活和工農業用水。

讓人不由得擔憂,南水北調工程大規模調水,加上地方爭相搶水,漢江是否會因為超負荷運轉而陷入水質變差、水源不足的早衰局面?

平價?高價?
水調來了,一個問題也跟著來了——遠道調水,如何議價?
在今年8月底召開的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水價工作座談會上,國家發改委、財政部、水利部、國務院南水北調辦、沿線5省市及長江委、南水北調中線干線建管局、中線水源公司、漢江集團等多個部門和企業參加了會議。在會上,各方圍繞中線調水的定價原則、水價構成要素、水價測算方式等問題討論得異常激烈。調水區已經承擔了生態、移民、水利水電等方面的損失,更多希望水價要照顧到他們的犧牲奉獻;運營管理部門,肩負了建設和運行的壓力,則希望水價更要顧及今后的運營維護成本;受水區則強調工程本身的公益性,希望更多考慮受水區的民生。

以南水北調中線一期工程總投資的2000多億元計算,按照平均年調水95億立方米,這樣算下來單方水的投資大約為20多元。作為對比:2014年5月1日北京居民實施階梯水價后,3檔水價分別為每立方米5元、7元和9元。而在離北京不遠的河北曹妃甸,海水淡化工程的出廠水價已可以控制在4.5元/立方米左右,再加上2.5—3.5元/立方米的運輸成本,到京水價為每立方米7—8元。


如果按照成本核算,“南水”的價格真的定在20元/立方米左右,恐怕大多數人都只能望“南水”而興嘆,敬而遠之。幸好南水北調是公益性工程,不能“唯成本論”,北京市南水北調辦公室主任孫國升也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水價不會“瘋漲”,預計未進北京配套管網之前的成本價,每立方米不會超過3元,以安受水區民眾的心。但同時孫國升在接受新華社記者采訪時也表示:“多年來北京的水價一直偏低。適當的水價調節是引導全社會節約用水的重要手段,有利于督促各行業‘擰緊水龍頭’,懲罰濫用水等違規行為,抑制高耗水行業,緩解北京缺水局面?!?/p>
是的,水價的杠桿作用十分微妙,定低了,既不利于工程的維護,又無法促進節水;定高了,百姓接受不了,沿線省份調整用水計劃,辛辛苦苦調來的水又會遭到冷遇。
先于中線貫通的南水北調東線一期工程就遇到了如此的尷尬。

據國家發改委初步測算,南水北調江蘇段平均水價為0.41元/立方米,其中基本水價0.18元/立方米、計量水價0.23元/立方米。據資料顯示,江蘇2012年地表水的水資源費征收標準為0.2元/立方米,地下水的水資源費最低征收標準為0.48元/立方米,整體平均下來要低于0.41元/立方米。
南水北調山東段平均水價為1.54元/立方米,其中基本水價與計量水價分別為0.76元/立方米、0.78元/立方米。2012年的《山東省水資源公報》顯示,山東的水資源費標準分別為:地下水0.65元/立方米、地表河庫水為0.3元/立方米。黃河水價格更低……
原計劃東線一期工程每年給江蘇、山東、安徽3省平均供水量分別為19.25億立方米、13.53億立方米、3.23億立方米。然而,當我翻開山東省調水計劃時,真是吃了一驚。2014年,僅有濟南、棗莊、青島、濰坊、淄博5個城市上報了調水計劃,總計7750萬立方米。而按照原定規劃,這5個城市承諾多年平均調水總量應為5.12億立方米。此外,濟寧、菏澤等8個城市原定的多年平均計劃調水量總計應在9.55億立方米左右,但目前均無調水安排。這好比是國家花大價錢買了一個“南水北調”的大桶,盛著滿滿的水,路過江蘇、山東,但到了門口才發現,桶里的水竟然分不出去。

按照規劃,在南水北調中線通水后,一期工程每年將有10.5億立方米的水送至北京團城湖。北京亦修建南水北調配套密云水庫調蓄工程,以團城湖調節池為起點,終點為密云水庫,全長103公里,建設的根本目的就是在江水進京后,沿京密引水渠向密云水庫反向輸水,回補水源。
而在北京供水的遠景規劃中,河北曹妃甸的淡化海水也將入京,到2019年,曹妃甸淡化海水可實現日產100萬噸,未來可以解決北京近三分之一的城市用水。
濟寧市南水北調工程建設管理局局長張君型說:“不缺水的時候水來了,而且是高價水,地方政府的協調工作做起來就很難?!?014年,濟寧市并未向水利部上報調水量。而按照規劃,濟寧市2015年的調水量為4500萬立方米。在不缺水的情況下,如何消化這4500萬立方米長江水,濟寧還得想辦法。
濟南市是一個“口渴”的城市,但也有自己的難處。濟南市南水北調工程建設管理局副局長趙承忠說,由于南水北調工程是“生命線工程”,長江水并未進入市場,因而政府不能純粹按市場進行定價。高水價使得水“變冷”了。
對此,山東省南水北調工程建設管理局副局長羅輝給出了解釋,地方受制于財力,建設進度滿足不了消納干線工程水的能力;東線工程2002年底開工后,山東連續十多年并不缺水,用水需求不很迫切。因此,南水北調的水有可能會被視為后備戰略水源。

江蘇省也面臨同樣問題,江蘇省南水北調辦公室副主任張勁松說,揚州、淮安、宿遷等7城市已經按原定計劃上報了2014年調水量,但很可能有一部分會調入調蓄水庫。另外,從實際情況來看,江蘇每年的水情豐枯不一,并不是每年都需要19.25億立方米的新增供水。
不得不承認,在采訪過程中,很多事情確實不同于我的想象。本以為“南水”北來,兩岸居民將翹首喜迎。但沒有想到,客自遠方,多有冷遇。千辛萬苦調來的水,沒有用在刀刃上,反而被“藏”了起來。這難道是南水北調建設的初衷嗎?希望中線調水,不會重蹈覆轍。
淮河?“壞”河?
“南水”恐遭冷遇,另一個原因在于污染。
南水北調東線和中線工程,都從淮河流域經過?;春恿饔虻奈廴?,曾經讓每一個中國人觸目驚心。
1994年7月20日,從淮河上游下泄的2億立方米污水,經過8晝夜的長途奔襲,直逼江蘇盱眙。盱眙人突然發現淮河變成了醬油色,黑色、褐色、黃色的泡沫漂浮在水面上,里面還攜裹著一條條死魚。
2004年7月20日,一場大雨,使淮河上游的沙潁河、渦河等支流被迫開閘放水,淮河因此而暴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污染團,總量超過5億噸、長達133公里的污水帶奔涌翻滾,所及之處,魚蝦奪命奔逃、慌不擇路;螃蟹、龜鱉掙扎上岸,稍有懈怠,即刻斃命。
兩個7月20日,如此巧合。十年治污兩茫茫。而今,又一個十年過去了。無可置疑,這些年國家在這方面投入巨大,措施嚴厲,效果明顯,但是整個流域的污染狀況仍是不容樂觀。
今年上半年國家環保部公布的《2014年上半年全國環境質量狀況》指出:淮河主要支流水質為中度污染,41個國控斷面中,Ⅰ—Ⅲ類水質斷面占29.3%,劣Ⅴ類占24.4%。與2013年同期相比,水質無明顯變化?;春邮〗绾佣嗡|為中度污染,28個國控斷面中,Ⅰ—Ⅲ類水質斷面占46.4%,劣Ⅴ類占21.4%。與2013年同期相比,水質無明顯變化。

幾乎與此同時,2014年5月13日,《中國環境發展報告(2014)》也在北京發布,其中一項“淮河流域水污染與腫瘤的相關性評估研究”的公開,初步明確了淮河水污染和流域內消化道腫瘤發病率之間的關系。第二天出版的《法制日報》報道: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原副主任楊功煥表示,經過該中心近8年在淮河流域的調查可以確定,淮河污染最嚴重、持續時間最長的地區——洪河、沙潁河、渦河以及奎河等支流地區,恰恰是消化道腫瘤死亡上升幅度最高的地區,其上升幅度是全國腫瘤死亡平均上升幅度的3到10倍。從一份由公益人士制作的“中國癌癥村地圖”中,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淮河流域是中國癌癥村最集中的地區。許多人由此發生恐慌,如果一江污水向北流,會不會把癌癥村引向北京?
所幸的是與東線不同,中線工程輸水干渠全線封閉,不與淮河直接交匯,受到的影響很小。
那么漢江流域內是否存在污染和污染治理問題呢?以國務院批復的“漢江流域丹江口庫區及上游水污染防治‘十二五’規劃”為依據,以湖北省十堰市為例,列入“規劃”的工業污染治理項目共有60項,但完成驗收的至今僅18項,待驗收19項,其余未建。有知情專家解釋,其中主要原因在于國家有關部門在執行規劃時與地方政府部門未協調好,“規劃”中明確的投資額度沒有能完成:國家的投資比例起初說是3∶7(地方7成,國家3成),以后又變為2∶8,再后來又說地方全自理。十堰市多為國家級貧困縣,財力有限,為保障水源完成國家要求的五條入庫河流治理已投入十多億,而企業完全自籌經費治理,地方認為不合情理。

輸水?節水?
在為“南水”擔憂的同時,北方也再一次審視自己:北方真的缺水嗎?南水北調真能解決問題嗎?
缺水確是實情,除了北京干渴之外,華北平原地下水更是長期嚴重超采,其中7萬平方公里地下水位竟低于海平面。河北是超采最嚴重的省份,每年超采地下水量竟接近50億立方米,多年累計竟達1500億立方米。這讓很多人將希望寄托于即將到來的“南水”。然而,一漕清水,只有95億立方米,且分屬數個省市,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多有識之士早就提出,解決北方缺水的根本措施,不是“開源”,而應是“節流”。這些年,國家一直在大力提倡建設節水型社會,但由于方方面面原因,并沒有真正落實。
以北京市為例,“干渴”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永定河污染嚴重,水量減少;二是城市規模擴大,用水量大且浪費。如果建設節水型社會的措施真正落實,永定河流域得以有效治理,來水量定會增加;同時,本市耗水量也會大大下降。這樣一增一降,北京的用水危急幾可解決。
毋庸諱言,這些年北京市在節水方面已取得成效,從2000年至今,在人口增長700萬的情況下,全市年用水量從40億立方米減少到36億立方米。成績固然可喜,但這遠遠不夠。北京市節水管理中心數據顯示,現在北京每天人均生活用水210升,遠高于世界人均日用水量的170升。另外,北京的奢侈性水消費也居高不下,僅高爾夫球場年耗水就達4000多萬立方米。
沿途省份的情況又是怎樣呢?
河北省省會石家莊近來被市民們賦予了一個新別稱——“浴都”,全市洗浴中心已由30個發展到200多個,據當地自來水公司統計,規模稍大的洗浴中心每年用水在6萬立方米以上,小點兒的也得1萬至2萬立方米。

“南水北調工程是解決中國水資源空間分布不均的一種手段,而不是目的,自然稟賦給予我們南方水多北方水少的水源條件,是不可能改變的?!眲⒉髡f,調水不是無止境的,因為天然水資源有限,無止境的調水就是破壞生態環境。由于調水總量可以控制,當這個手段發揮到一定階段,大致在2030年至2050年,調水的蓄水增長要進入零增長甚至負增長。
與此同時,也有專家計算,如果南水北調沿線的河南、河北和京津等地都能真正落實建設節水型社會的規劃,調整用水結構,完善節水措施,在農業、工業、生態和生活用水方面大加節約,再加上中水的循環利用,每年節省的水量或許會超過南來之水。
護水?親水?
無論怎樣,這一江向北而流的水,是無比寶貴和值得珍惜的。為了保護水質,為了保護用水的安全,“南水”被戒備森嚴地“武裝”起來。
在丹江口水庫,我曾遠遠看到一座藍白相間的廠房,它的圍墻上掛著這樣的牌子——“國家重大科技水專項北京自來水集團丹江口水庫中試基地”。因為門禁森嚴,我未能進去一探究竟。后來看到媒體報道,北京自來水集團水質監測中心總工程師顧軍農介紹說,這個基地的唯一任務就是“試水”,看看丹江水對不對北京各水廠的“胃口”,進京后能不能調制出與北京原有自來水口味一致的自來水。
從丹江口一路向北,從渠首至北京,沿途1267公里全部嚴加防護,寬寬的隔離區之外,更有高高的鐵絲網。前不久,在河北省順平縣東陽各莊村旁,我再次見到這條神秘之水。村民們看我對水渠好奇,好心地阻攔我,說,渠里的水是去北京的,不讓用,有專人看管,岸邊有護欄,也不讓靠近。這還不是最嚴密的隔離,中線工程的北京段,全長80公里,除末端885米為明渠外,其余全部為地下管涵,全線封閉管理。
這還不算,到達北京后,“南水”還要面對3道防線:第一道防線:當河北來水水質出現問題時,關閉總干渠北拒馬河暗渠進口節制閘,開啟退水閘,將來水排入拒馬河內,問題水“不進京”;第二道防線:當永定河以西水質突發問題時,關閉永定河倒虹吸進口閘,將來水排入滯洪水庫或永定河,問題水“不進城”;第三道防線:當水廠取水口前水質發現問題時,停止取水,問題水“不進廠”。此外,北京市還專門成立了“南水北調水環境監測中心”,通過實驗室監測斷面、自動監測站和應急監測車,不間斷地對水質進行監測。
北京市南水北調工程建設委員會辦公室特意組織編寫了《北京市南水北調工程100問》,向市民普及知識,打消市民對“南水”的疑慮,并向市民確保,屆時每家每戶水龍頭流出的是與水源地“無本質區別”的水。
我突然想到了在南水北調中線終點——團城湖的見聞。有關部門花費千萬元在頤和園團城湖邊更新了護欄,此事被輿論批評。他們很委屈,因市民常去團城湖釣魚,游泳。為“杜絕游泳、嬉水等破壞水源的行為”,不得不出此辦法。
人類親水,自古皆然。但現在,“南水”終于向北而來,卻因為隨之而來的安全隱患和水質問題,一方面被層層包圍,嚴防死守般與人群隔絕,一方面還要面對用水人群充滿憂慮的質疑,這不能不讓人感到悲哀,讓人不禁深思,人與水的關系到底應該怎樣重新構建?
“南水”滾滾到來,問題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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