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邁山中“林—茶—人”

文章出自：中華遺產 2024年第05期作者：左靖

景邁山距緬甸不過兩小時車程，是中國版圖中的“極邊之地”。千百年來，景邁山先人不僅在原始森林中留下了上萬畝古茶林，還締造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活態社會生態系統。我們通過對這片寶貴的世界遺產區——景邁山15個村落進行調研與文化梳理，觀察生活在此的布朗族、傣族、哈尼族、佤族、漢族如何世代以茶為生，并請藝術家描繪出他們的美好生境、生產技藝、生活美學等。在景邁山的時間長河中，人們的信仰、建筑、飲食、手藝，形成了一整套與自然共生共處的智慧，并在看似漫不經心中，完全融入日常生活與血脈傳承里。

布朗族的神秘古寨
翁基村人大合影
翁基是景邁山的自然村之一，也是傳統風貌保存最完整、神秘感最強的布朗族村寨。在布朗語中，翁基是“看卦”的意思，傳說布朗族祖先遷徙到此，部落首領就在翁基請人看卦選址。至今布朗族的“茶祖節”儀式中，仍由翁基解讀宗教儀式所示卦象。圖為翁基村人在古寨前的大合影。
攝影／何崇岳

林下茶的立體群落
層層共生的茶林“小宇宙”
景邁山上共有125科489屬943種植物，茶林上層以高大喬木為主，它們為茶遮陰，在鄉土知識中，不同樹種還會給茶帶來不同滋味；茶林中層以小喬木與灌木為主，它們與茶一樣潛力無窮，或產野果，或能賞花，還能制作器具；茶林下層以草本植物為主，它們為茶沃肥，成為村民日常的美食，甚至是治療胃病、眼疾、骨折等的藥物……它們與茶一起，構成息息相關、環環相扣的古茶林生態體系。

茶林養護
布朗族的智慧

景邁山人傳承著獨特的林下種茶的耕作智慧。古茶林形成至今，不施任何肥料，不噴灑任何農藥，僅靠自然落葉和草本層提供營養，并憑借群落的生物多樣性防治病蟲害，茶樹便能茁壯成長。觀測數據顯示，古茶林有觀賞昆蟲16種，陸生脊椎動物187種，哺乳動物22種，鳥類134種，經濟昆蟲21種，而它們大都成為景邁山種茶人的朋友與助手。

有蟲害時“它自來”
有經驗的茶農說，一片茶林好不好，可以看蜘蛛網多不多。景邁山茶林經常有層層的蜘蛛網，如漏斗蛛和金蛛等就能捕食很多害蟲。而遇到厲害的蟲害怎么辦？村民會在茶林里“看卦”，并撒下“驅邪”的大米。撒米其實是為了吸引鳥類幫忙除蟲。茶林里鳥多，代表環境健康。景邁山的古茶林里有許多“鹛”類。

古茶林不用“耕”
景邁山人種茶看起來很“偷懶”。很少翻地，也不用施肥，只用刀和棍除去雜草，再堆在茶樹附近。因為古茶林千年以來形成了生態平衡。厚厚的草皮護住大地的肥力和水分，盲目深耕和施肥反而可能傷害了茶樹。

采茶也是在修茶樹
茶樹長得太高不僅采摘會麻煩，對茶樹的生長也有影響，但在景邁山古茶林很少看到村民修剪茶樹。而采茶時，有人建議他們用梯子采茶，他們卻仍然堅持“爬樹采茶”的古老方式。原來，爬樹采茶，自然會把枝條壓彎。而采哪里、采多少，都會影響茶樹的生長趨勢。這種采茶方式，被稱為“修采”。

一棵茶樹的誕生
看好茶如何得來
茶葉生長的季節，景邁山芒景村人常會用到“發”這個字，如“茶葉發了”“茶葉發得多”等。發，代表著蓄力綻放、生機、生命、希望等生長的態勢。景邁山世居民族從早年馴服茶樹時起，便一直尋找、遵循著自然規律。年復一年，茶樹也在周而復始的時間循環里生生不息。
繪圖／姜麗

什么養成了我們？
景邁山并沒有成為一個緬懷過去的標本，而是持續演進、生長。對景邁山的世界遺產區展開的研究，除了關注其核心遺產，也會邀請藝術工作者上山創作，本圖及下圖的內容即來自于這樣的“他者的觀察”。“食物鏈”原本是一個生物學專業用語，指在生態系統內，各種生物之間由于食物而形成的一種聯系。圖為攝影師李朝暉拍攝的在景邁山生活的傣族人的站姿肖像，并請他挑選出常吃的和喜歡吃的食物，拼出一幅生動的“食物物種圖”與人物的拼像。攝影／李朝暉資料來源：
左靖主編《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

以茶為生取茶為食
景邁山上的民族在漫長的歷史生活中，與茶相伴，以茶為生，創造了豐富多彩且極富地域特色的茶文化，通過制茶、飲茶、品茶、用茶，將生活融入茶中。隨著古茶樹的栽培，景邁山當地居民將茶樹種植作為主要的生產活動，茶葉的功能也由藥用發展為食用，形成了以茶當菜吃的茶飲食文化。
攝影／朱銳
圖為酥炸茶葉用較嫩的茶葉裹上淀粉后油炸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