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態(tài)棧道

古人走著什么樣的路？以中國早期歷史上最著名的西安為起點，向西有著名的“絲綢之路”，往東有“東方大道”，這些都廣為人知。向北的一條卻很少被人提起，這可能和秦始皇焚書坑儒有關。這位中國首任皇帝當年為了鞏固其“萬世基業(yè)”，不僅修筑了一條封閉的長城，還建起了一條規(guī)模和成本均不亞于同樣長度長城的“秦直道”。

而往南的，雖有多條卻最艱險，這便是穿越秦嶺的諸條古棧道。

莽莽秦嶺分界我國南北氣候，巍峨挺拔、高峻險陡，棧道的選線大多是在羊腸小道的基礎上因水而成，沿著河谷前進。

何謂棧道？諸葛先生總結說：“其閣梁一頭入山腹，一頭立柱于水中”；又一古人顧祖禹說：“緣坡嶺行，有缺處，以木續(xù)之成道，如橋然，所謂棧道也”；今人郭榮章先生說：“何謂棧閣，即在陡峻的山崖間，鑿石架木，下?lián)我灾细惨园逅鶚嫵傻耐ǖ馈薄?/p>

走過兩三個月漢江，才知道古棧道也并非一條。在秦蜀之間，在漢江流域上游，江為橫、道為縱，構成了與外界溝通、聯(lián)絡四方的龐大網(wǎng)絡。

不同的歷史時期，褒斜、儻駱、子午、荔枝、文川、金牛、米倉、陰平等十余條古棧道在中國古代交通史上擔當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因女而聞名的路

歷史中的名女人有幾個，褒姒就是其中之一。說起她，漢江兩岸的諸條古棧道中有一條就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褒斜道南起褒谷口（今漢中市褒城附近），北至斜谷口（今眉縣斜峪關口），貫穿褒斜二谷，故而得名。這是古代關中通往巴蜀的主干道路，為古人的“行”做出了很大貢獻。

西周末年，周幽王都城在今陜西長安縣斗門鎮(zhèn)附近的鎬京，褒國在褒斜道南口石門外的褒河鎮(zhèn)打鐘壩一帶。據(jù)《漢書?地理志》記載，當時由鎬京到褒城，最便捷的路就是褒斜道。據(jù)推斷，周幽王出兵侵犯褒國就是從褒斜道南下的，在得了褒姒女以后，又是從褒斜道回軍鎬京的，往返都從太白經(jīng)過。

褒斜道石門段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人工山體隧道。隧洞長16.3米、寬4.2米，南口高3.45米、北口高3.75米，兩車在洞內可并行，令人感嘆先人的智慧與勇氣。

歷史上還有一位名女人——楊貴妃，荔枝道便和她有關。杜牧《過華清宮》有絕句，“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荔枝道原稱間道，楊貴妃嗜食荔枝，朝廷遂在四川涪陵建優(yōu)質荔枝園，并修整涪陵至長安的道路，取道達州，從陜西西鄉(xiāng)快馬入子午谷，至長安不過三日，進呈貴妃的荔枝新鮮如初。

杜甫曾嘆曰：“百馬死山谷，到今耆舊悲。”令人唏噓。

雙面儻駱道

多年以后，當我再次來到陜西洋縣城邊的儻河水庫北望蒼茫秦嶺，仍會不由想起大山另一邊我的故鄉(xiāng)關中周至縣的西駱峪水庫。

從故鄉(xiāng)的田野里向南遙望，秦嶺像一堵藍墻，環(huán)衛(wèi)著八百里秦川。我們村就在山腳下不遠處，走上一個小時，平原盡頭的山口就是全縣人民奮戰(zhàn)多年修成的西駱峪水庫，至今還堪稱農業(yè)命脈。那時候，看著水庫后面山口里那條遙遠的山谷，感覺神秘極了，總覺得里面有無盡的寶藏。

這秦嶺兩邊一南一北的兩個水庫，正是一條著名的古棧道——儻駱道的南北出口。

儻駱道，因南口曰儻、北口曰駱，故名，又叫駱谷道，長約500華里。

如果取道秦嶺南坡，那必然會見到儻駱道的身影。在中國歷史上穿越秦嶺的諸條古棧道中，儻駱道最靠近太白山。如果途中要翻越太白山周圍的五六座分水嶺，這是最便捷也最艱險的一條。

行至華陽，欣喜地看到很多棧孔，算是歷史遺跡之一。這里海拔增高、林木茂盛，空氣也涼爽宜人，多日疲憊煩躁一掃而光。

那個年代的遺跡在人煙稠密處已經(jīng)看不到什么了，鋼筋水泥堆積的建筑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正浩浩蕩蕩淹沒一切。

不過，仔細觀察羊腸小道，除了棧孔，這里還能看出荒草淹沒下的一丈多寬的路基，間或還有石階梯，依稀想見當年繁盛。

一聲嘆息

棧道時常會受到山地各種自然力量的侵襲，如暴雨、山洪等等。但對棧道最徹底、最殘酷的破壞，卻每每正是來自我們人類自己。千百年來，棧道修了毀，毀了修，修了再毀，毀了再修。

我們僅看褒斜道，興興廢廢，堪稱世界之最：楚漢相爭時，劉邦為消除項羽的猜疑，入漢中時一把火燒了褒斜道；漢武帝為漕運關東糧食到長安，又“發(fā)數(shù)萬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

秦嶺的云

清晨，天地暗紅，正適合胡思亂想。剛好這一路，最需要的就是極端的想象力。因為途中有古道山、支鍋石、飯菜埡、馬道梁、漢王山之類，但空留一些地名和傳說，和一般常見的丘陵地帶風物無異。

似乎只有天上的云，是如此真實。

繼續(xù)尋訪

古棧道的行走，其實也是一種尋訪的過程。大多數(shù)棧道上的遺跡，已經(jīng)灰飛煙滅。翻閱資料行走荒山野嶺，僻山陋村，如有意外發(fā)現(xiàn)，欣喜非常。

尋訪古棧道行箋

游褒斜道可在陜西漢中留壩縣“登陸”，西安到留壩有直達班車，然后乘坐23路公交在河東店鎮(zhèn)下車即可。

儻駱道長約240公里，是褒斜道、子午道、連云棧道等古道中最快捷也最險峻的一條古道。據(jù)說，現(xiàn)在從西安飛往漢中的飛機航線，就是沿著儻駱道飛行的。這一線的棧道、棧橋、摩崖碑刻等遺存有50余處，主要分布于西駱河、黑河水、儻水等地，棧孔多開鑿于河流一側的懸崖壁上，個別地點的棧孔多達70余個。

如果想前往此條棧道的南口洋縣，可從西安乘坐大巴，約需3小時。儻駱道的北口位于周至縣西駱峪水庫，除了棧道風光，那里還是理想的天然水上游樂場所，摩托艇、游船、垂釣臺等設施齊全，可以讓人們游玩古棧道后輕松一把。

沿途食宿方便，裝備視情況而異，萬不可掉以輕心。

攝影師簡介

稅曉潔，記者，攝影師，曾歷時三年徒步長江，參加過眾多探險科考活動，著有《雅魯藏布江漂流歷險記》、《尋找野人》、《我難忘的N個隱秘之地》等書。

成志平，《風景名勝》雜志特約記者，中國科學探險協(xié)會奇異珍稀動物考察專業(yè)委員會會員，參與考察過秦嶺古棧道、楚長城等。 

攝影師手記

印象里，秦嶺太白山一帶就是自然風光和野生動物，比如大熊貓、金絲猴、羚牛之類。沒想到，這一路上看到最多的卻是棧道、古佛像等，絲毫不遜色于其它人文景點，令人感嘆。
這些古跡日夜飄搖在風雨中，無人過問，慘不忍睹。如果照此下去，即使不被人盜走、損壞，大自然的力量也會很快將其化為塵埃，實在有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