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修行
發布時間:2013年01月05日 文章出自:行天下 作者: 呂穎
馬上步入人生第五十個年頭的雷殿生身上有無數個光環,其中最耀眼的便是“一個走路最遠的人”。2010年,雷殿生成為“世界上徒步旅行距離最遠”的記錄保持者,總行程達81000公里。這一紀錄至今無人能破。
電影《阿甘正傳》中,阿甘的耳邊總是響起這句話:“跑,阿甘,跑!”而對于雷殿生而言,“走!”將是伴隨他一生的聲音。

走路最遠的人
采訪雷殿生的時候,剛剛拿到他的《十年徒步中國》,腦海中他長發、消瘦、黝黑的形象一直揮之不去。而看到現在的雷殿生,發現他一頭利落的毛寸,稍許圓潤,平和、親民了許多,一臉淡定和微笑,很難看出曾經的“野人”模樣。其實,就在4年前的2008年8月,他才剛剛重返都市,結束了為期10年零20天的徒步之旅。
1998年10月,雷殿生從哈爾濱102國道啟程,計劃于2008年8月奧運會開幕前走完全程約85000公里的路。我們可以先來看一些數據:10年,他先后走掉了19個腳趾甲,穿爛了52雙鞋,遭遇19次搶劫,蓋滿2008枚郵戳,沿途拍攝了3萬余張照片,搜集了近2噸重的圖片、實物,從川藏、滇藏、青藏、中尼、新藏及唐蕃古道(214線)六線進藏,歷時一年走遍西藏,走訪了56個少數民族,全程81000公里,平均每天走22公里,最多一天走了86公里……

“今天是我徒步全國的第一天。5:30,起床收拾背囊。7:05,離開柒彩城賓館,和友人共進早餐。8:00,準時到達102國道零公里處。我在零公里處自拍了幾張照片,這時朋友們相繼到達。媒體對我進行了現場采訪。8:20,我邁出了徒步全國的第一步。”——摘自雷殿生日記,1998年10月20日
十年再十年
雷殿生出生在黑龍江一個小山村,父母早逝,只念到小學三年級。沒有讀萬卷書,他于是開始了走萬里路的念頭。許多人并不知道,在徒步十年之前,他還花了另一個十年來準備。
那時候,雷殿生甚至連地圖都不會看,他先粗略地了解地理,又從歷史到民俗,一點點細致地分類研究,把打算徒步經過的地方標示在地圖上,穿成線,然后計算公里數,根據自身條件計劃每天行走的里程。如此,他估算出的總時間正是十年。
“從開始準備時就計劃走十年,要想把每個省、自治區、直轄市、香港、澳門、臺灣、56個民族聚集地、邊境線、名山大川、名勝古跡及無人區用徒步方式走下來,沒有十年時間是無法完成的。古人還有一種說法:十年磨一劍,正好來形容做一件事情的長期堅持!”

對都市人來說,或許艱難危險都不是阻礙腳步的因素,真正羈絆自己的往往是感情。而這點于雷殿生,很難說是福是禍。“在出發前做準備時就想過不能成家,有了家庭無法走出去,即使走出去也是不負責任!我少年時已經失去父母,所以沒有牽掛,才能一心一意把自己的夢想實現。”
于是,這一走,便是十年。
雷殿生把十年的路程分為五個部分:1998年到2000年黑龍江至海南,2000年向西去往廣西、云貴川等地,2001年到了西藏、青海,2002年到陜西、新疆等地,而后的幾年途經甘肅,一路向北。2008年,經河南、天津等地,在奧運前走到北京。

第一階段,雷殿生從老家黑龍江往南,曲折地穿越了十幾個省,經過香港、澳門,一直走到海南島。這段路程相對容易,沒有高山、峽谷和沙漠。在這個階段,雷殿生認為首要任務是調整身體和心理的適應能力。一方面,野外生存的技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實踐尤為重要。另一方面,雖然他選擇了走這條路,但卻難以被世人理解,別人說他是瘋子、乞丐、神經病,克服這些并不容易。
離開海南,雷殿生由廣西往西,穿越云貴川。他將這段旅程作為去西藏的準備。同時,這段路也有他最喜歡的風景帶,例如蜀南竹海。當然,他一路走來看到的并不僅是風景,還有迥異的民俗、技藝。“我還尤其喜歡動物,關注環保,但有時卻不得不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雷殿生說。
1999年6月,雷殿生來到湖北神農架,尋找“野人”。
一天,他冒雨走在泥濘的山路上。這是一條在懸崖峭壁上的小路,路面寬度只有20厘米,下面就是百米深淵。雨還在下,石頭很滑,他慢慢挪動著身體,雖然路并不長,但走過去卻發現渾身已經濕透,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這時,雷殿生意識到自己斷糧了,在雨水里開始尋找一切能吃的東西,野果、樹葉……忽然,他看見草叢里躥出一條近兩米長的蛇,于是下意識撿起一根樹杈追過去,叉住蛇后又用刀背在蛇的頭部猛擊。
接下來,一條生蛇、幾根榨菜、二兩白酒下肚了。雷殿生說,他一直關注環境、愛護動物,生吞蛇肉這件事自己都覺得殘忍。但當時,為了活命,別無選擇。
一周后,他走出了神農架,沒找到野人,卻發現映在水中的自己蓬頭垢面、長發披肩,儼然一副野人模樣。
最終,他完成了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計劃,走遍中國每一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港澳臺,穿越高原、峽谷、森林、草原、沙漠等,沿途了解民風民俗,考察生態環境,“用不安分的心,做生命的遠行”。

“近日身體不舒服,今天決定‘饑餓療法’。身背40多斤行囊走在大別山脈西南部,氣溫28度,大汗淋漓,途中喝了7斤水,下午行抵大悟縣城,前往郵政局蓋章取證后,覺得停留縣城毫無意義,決定前行,經城郊時,感覺饑腸轆轆,在路旁水果攤準備買個白蘭瓜,因價格較貴,又換買兩個香蕉,這時,有一位女士走過來買下了那個瓜送給我,并詢問我下一步將去什么地方。我說要去一處自然風景區,她又拿了100元錢說是讓我買門票,推遲不過,收下了好心人的資助,為了表達謝意,我送給她幾枚郵票留個紀念!”——摘自雷殿生日記,2008年5月
荒原,飲尿,喝血
多年以后回憶從前,雷殿生曾說過一句話:感謝羅布泊沒要我的命。
用了10年又20天徒步中國后,他決定穿越羅布泊。早在2002年秋,雷殿生就有徒步羅布泊的念頭。但那時候,當地專業的向導需要5萬元費用,他沒有那么多錢,而且對羅布泊的地形等沒有完全掌握,只得暫時放棄。2008年,他回到哈爾濱,為穿越羅布泊做最后的準備。
經過研究,他決定從甘肅陽關古城遺址出發,因為他很喜歡王維的那首詩:“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10月9日,他正式出發,由東向西穿越羅布泊。

接下來的10多天,他先后找到了彭加木墓碑、余純順遇難處、羅布泊湖心碑。10月22日,噩夢來了。
“天還沒亮,我就被凍醒了,小腿抽了幾次筋。我看了看溫度計,零下4℃。看來早餐只能是壓縮餅干就冰碴了。早上開始就刮起了沙塵暴,能見度極低。下午太陽一出來,就饑渴難當。這時,我的背包里只剩下一瓶水和半瓶在路上接的尿液。為了給自己降溫,我把帳篷、鏟子和各種可能直立的東西插在沙地里,把衣服掛上,努力制造一點蔭涼。”
然后,他又挖了一個坑,想打個盹,但又害怕如果真的睡過去了,這個沙坑就很可能成為自己挖掘的墳墓。這時候,以前徒步中遭遇過的各種危急關頭迎面撲來。
就在一年前,雷殿生剛剛走出可可西里、翻越昆侖山,進入了柴達木盆地。接連幾天,他都沒有東西吃,水也喝光了,只能在戈壁灘上找一些螞蟻來充饑。“在野外,如果抓到螞蟻,你只要用舌頭舔一下它的屁股,它就會瞬間釋放一種叫蟻酸的物質,這種物質能刺激人的腮腺產生口水,從而解渴。等抓到幾十只的時候,一起吃掉,既能解渴又能充饑。”
雷殿生記不起到底遭遇過多少次危急關頭了。他只記得,在無人區徒步穿越過程中,經常斷糧、斷水,能想的辦法都想到了,比如:地挖三尺用塑料布蒸餾的方法取水,數次飲自己的尿,把手指用刀割破,摑血潤喉嚨……;用蝎子、蜥蜴等來解決吃的問題。
而這一次,又該怎么辦?
11月7日,他與大本營已經失去聯系了好幾天。雷殿生沿著羅布泊北岸的庫魯克塔格山向西走,猛然發現了遠處的亮光。“那一定是尋找我的后援人員。于是我爬上一個五六米高的紅柳土墩,拼命晃動著頭燈。”
他再一次脫險,歷時31天,走了1100多公里,成功穿越羅布荒原。

下一站,非洲
這些年的行走,究竟意義有多大,大概除了雷殿生自己,別人誰也說不清。生命好似一個追夢的過程,你究竟是要風平浪靜、波瀾不驚還是要曲折坎坷甚至九死一生?

而對雷殿生而言,自己所追求的夢想當然還沒有結束。“我每年還是出去遠行,因為大自然太神奇了。我在默默準備去非洲的計劃,那片土地一直在吸引著我……”
責任編輯 / 呂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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